(原创)妈妈不知道“母亲节”
别向妈妈抒情,妈妈承受不起煽情。常常一句“妈,我想你”就能换来电话那头妈妈哽咽。电话这头手心浸出的汗水就是电话那头妈妈哗啦啦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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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东西出现的过于频繁,反而显得没有意义。就如同这日子,法定节日,传统节日,舶来节日,再加上每个人独有的这样那样有来头的节日,名目繁多,平淡的日子总是各有各的说头,人们每天似乎都应该过节,每天又似乎没有过节的盼头和喜悦了。
有些节日只不过是个概念和日历上的符号而已,不是人对生活过于麻木,就是某个节日本身提不起人的兴趣。
对于我而言,似乎所有的节日都是没有意义的,静默如同平淡的时光缓缓地流淌,一个人笑,一个人傻,抑或是一个人疯癫,当不经意间在一片玻璃墙或者一面镜子的映照中发现自己时,显得怪异而扭曲,这时,总会有一个词在顷刻间将原本高贵的灵魂撕得支离破碎——自惭形秽。
生活是一个大舞台,每个人都是个演员,我们无时无刻不在表演中,节日就是一场更为盛大的演出。有的人拥有难以计数的观众,他能赢得如潮的掌声和拥簇的鲜花;有的人拥有一群观众,他能赢得忠实的支持和坦诚的鼓励;有的人至少也拥有一个忠实的观众,他能赢得有力的搀扶和温暖的爱护;有的人却连一个观众也没有,他能赢得的只有孤芳自赏和自我抚慰。表演因为观众而有意义,人生因为别人而有价值,节日因为有期待祝福和接受祝福的对象而有喜悦的收获。
又到了“母亲节”,这次似乎没有往常那样思维迟钝。因为,想妈妈了!
其实我每天都在想妈妈,重病在身的妈妈我不得不每天都想,想还不够,她还会经常闯入我迷乱的梦中,让我在半夜惊醒,心怀忐忑,泪流满面。
在这个“母亲节”到来之际,我突然想再写一次妈妈,用文字来展现一颗感恩的心,献给我的妈妈。虽然她永远不会看到,也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儿子在这个深夜为她抒写感恩的歌,她永远也不懂自己的儿子写下的关于她的一篇篇文字。
妈妈不知道“母亲节”,妈妈甚至不习惯“母亲”这个称谓。
记忆中,妈妈的意识里是没有那么多节日的,明确的说,妈妈没有那么多值得过的节日。
当然,妈妈也记得那么几个节日,比如说春节,比如说中秋,比如说我和哥哥的生日。妈妈在意春节,是因为她期待在春节到来之前,我们都能赶回家,这样她就能清晰地看到儿子,真切地触摸到儿子的脸。妈妈在意中秋,是因为她对在外漂泊的儿子彻骨的思念,很多时候,这种思念是一种煎熬,她无法回避也无法摆脱。妈妈在意儿子的生日,是因为她想着儿子又长大了一岁,下一步她该为长大的儿子操心些什么,而不是因为儿子生日这天她经历了生命中最剧烈的疼痛。
即便是这几个在妈妈意识里仅有的节日,在我们不在妈妈身边时,对于妈妈而言也同样会丧失节日原有的意义,转而变成一种思念的痛苦,摧残着她孱弱的身体和脆弱的心灵。
有一年春节我没有回家,妈妈茶饭不思,每天总要徘徊在村口站在冷风中翘望守候,虽然她知道自己的等待是徒劳,但她还是希望奇迹的出现。当她在大年初一清晨终于发现自己热切的期望迎来的是彻底的绝望时,她控制不住自己蹲缩在村口遥望着我远行的山口痛哭。
自那以后,我就下定决心,不论离家有多远,不管回家的路有多艰难,每年的春节必须回家过年。如今爸爸和哥哥在闲谈时每提起一次那年妈妈的情形,我心中就会浮起愧疚的隐痛。
每年的中秋电话总是要给家里打的,当问起妈妈节日是怎么过的,妈妈总是会说,唉,你们都不在,我和你爸就懒得过节,平日里怎样今天也就怎样,铺排操办啥的没劲儿,光是麻烦人。
妈妈是个文盲,大半辈子除了为一个家庭而操劳,别的东西很少想。原以为思想简单的人不去天马行空地乱想心理会少吃点亏,但在我看来,简单的妈妈活得并不轻松。因为她不往别的地方去想就会尽力地往自己所能想到领域想,往家务上想,望孩子身上想,然后倾其所有精力来干家务,来呵护孩子。当孩子长大了,离开她了,直接呵护不到时,她又会加倍地想,虽然这种想只能是想想很多时候只是个空想,她再也不能像缝制衣服那样只有付出辛苦就能帮助孩子。但她还是想帮助孩子,徒劳的想,无奈的想。
不要在大字不识一个的妈妈面前搞什么情调,玩什么花招,这样会吓着她。
也是那年我没回家发生的事。
正月初三是我生日。我见识到很多孩子过生日时都要对妈妈说些感谢的话,都要给妈妈送礼物,都要和妈妈一起过生日。这么多年来这些我都没有做过,于是想在那个生日向妈妈表达一下我的情意,虽然我不能给妈妈送礼物,也不能和妈妈一起过我的生日,但几句深情的话是可以通过电话传达的。
于是怀着十分激动的心情拨通了电话。我对妈妈说,妈,今天是我生日,感谢您给了我生命,并抚育我成长,我的一切都是您给予我的……
这下可不得了了。这样简单的几句话,我硬是捂着话筒一声高过一声地说,最后几乎一要撤着嗓子喊了,可是电话那头的妈妈却一句比一句不懂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了。只听妈妈在那头一遍遍地喊着我的小名说,你怎么了?怎么说这样的话?你发生什么事了?你身体不好吗?……无法沟通,我只有失望地挂断了电话。
可是我的这句妈妈没有弄明白的话,不仅让妈妈一头雾水,还给她带去了极大的恐慌和不安。挂掉电话的妈妈总以为我在外头遭遇了什么不测,或者思想不对劲,在电话里给她说胡话,说胡话的人不是酒喝多,就是神经错乱了!妈妈知道我很少喝酒,所以猜测我一定是神经错乱了,拿着电话筒,胡乱地表达。
如此,妈妈在忐忑不安和恐慌中过了几日,常常会在噩梦中惊醒,浑身是汗泪流满面地呼叫着我的名字。直到我再一次打电话给家,爸爸问起我上次给妈妈说了什么话,我向爸爸解释清楚后,确定我没神经错乱,妈妈心里终于踏实了。
所以,别向妈妈抒情,妈妈承受不起煽情。常常一句“妈,我想你”就能换来电话那头妈妈哽咽。电话这头手心浸出的汗水就是电话那头妈妈哗啦啦的眼泪。
所以,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从不向家里打电话。打电话的时候一定要把方言说得字正腔圆,刚劲有力,千万别把书面的字眼捎带进话筒,千万别把朗诵情诗的语调传输给电波,只有这样,才能让妈妈感觉我吃得饱身体好没烦恼。
今年的生日是在家里过的。也算是此生以来过得最奢华的生日。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我的这个生日日期太特别,每年每次每回都在春节假期,不是在家就是一个人在外。所以,从来没有朋友或者别的什么在我真正的生日这天和我一起给我过过生日,向来都只有我给别人过生日的份。
不过,有一次例外。2004年的时候慎之为了补偿我20年来的这个生日缺失,按我身份证上的假生日为了准备了生日蛋糕和礼物,约了几个要好的同学庆贺疯狂了一回。那一次理所当然在我的记忆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然,20多年来,我没有拥有过自己的生日蛋糕和聚会。
由于家乡偏远,没有蛋糕可买,小时候家里经济拮据,即便是有,也无力购买。所以,每年过生日的时候,奶奶和妈妈都会给我煮鸡蛋,那也是我喜爱和期盼的,他们唯一能赠与我的生日礼物。至于“生日宴”那就不用另摆摊了,反正是过年时节,全家团圆,天天设宴,顿顿肉面。
今年过生日时,妹妹小兰专程从40公里以外的镇上订购了蛋糕,并冒着刺骨的严寒和齐膝的积雪亲手护送至我家。就近的几个同学,儿时的玩伴以及我们全家相聚一起,共度我的生日。
我将这20多年来的第一个生日蛋糕的第一块给了妈妈,什么话也没说,因为我不敢说。我将20多年来第一个生日蛋糕的第二块给了爸爸,简短抒情,换得爸爸的憨笑。
看到我们一伙年轻人将各自手中一口也没吃的蛋糕无所顾忌地往彼此的身上猛抹,妈妈一边看着我们个个丑态百出的脸前俯后仰地哈哈大笑,一边诧异怎么好好的蛋糕不吃要这样浪费,抹脏了头发和衣服还得洗,天气那么冷,真是没事找事,没麻烦找麻烦,没罪找罪受。
这就是我的妈妈。
“母亲节”来了,很多人都不会忘记给自己的妈妈打个电话,送上真挚的祝福,感恩的情感。我理所当然也应该向妈妈表达一番我的情意。播了电话,提示说已关机。突然想起家乡在建设新农村,乡村公路改道,重新普及电网,停电了。于是,只好作罢。
反正妈妈不知道“母亲节”的意义,听不到妈妈的声音,送不上我的祝福也无妨。我可不愿意为了一个“母亲节”再一次让妈妈为我莫名其妙的抒情而忐忑不安。
即便是这样,对于妈妈不知道的“母亲节”,与我而言是有意义的。
祝福天下所有像我妈妈一样的妈妈!
祝福天下所有像我一样的人的妈妈!
祝福天下所有已知和未知“母亲节”的妈妈“母亲节”快乐!